在电影院工作15年最终我选择离开

 

  万达影视集团总裁曾茂军去年曾预测,全球电影经过两年的沉淀,2022年将迎来电影市场大年。

  但事与愿违的是,因2022年春节档影片整体质量不佳、票价提升、观影人数下降等多方面因素,该档期同比去年下滑23%,今年开局并不顺利。

  进入4月,受疫情影响,影院营业率更是一度跌落至40%,4月11日全国仅有39.79%的影院营业,营业影院不到5000家,这一切似乎都在昭示我们,那些曾被观众热爱的电影院好像正在走向消亡。

  而相比普通观众,与影院息息相关的影院经理、放映人员、检票员等电影产业终端工作人员,他们的工作生活受到了更大的冲击。其中不乏被迫离开的,他们已经经历了什么,又正在经历什么?

  2007年,学习装饰艺术专业的我迎来毕业季,因喜欢看电影而进入电影行业,开启了自己电影从业人员的生涯。

  其后在新影联系统下影院工作了十年,2017年初转到了新院线年初离开,结束了我的影院工作。

  这15年间,我经历了中国电影从胶片放映到数字放映,从根据经验手动排片到系统统一排片……我也从售票员做到负责卖品再到市场经理,一路走来也算是颇为励志。

  倘若没有疫情的到来,我应该还在做着和以前一样的工作,为影展、开幕式、观影团等活动以及影院的广告、异业合作等业务忙碌着。

  但疫情改变了我们太多人的生活与人生轨迹,经过长久的思想斗争及深思熟虑后,我还是做出了离开影院的决定。

  2020年初,本该热闹的春节档迎来了《囧妈》《姜子牙》《唐探3》的接连撤档,2020年1月24日,全国影院暂停营业,春节档的忙碌生活被疫情按下了暂停键。2020年7月20日,时隔180多天,全国影院终于迎来了复工。

  当时的我们以为那是黎明曙光的到来,复工之后《八佰》的高票房让我们感慨“观众没有抛弃我们”。

  从疫情开始,影院同事们的收入不可避免受到较大影响,但我们始终怀抱着希望,相互打气,与公司共度时艰,深信这一切等到疫情结束就会转好……

  然而,之后疫情的反复,常见的影片撤档,常态化的片荒等现实问题让我们无能为力。

  情人节、清明、五一等中部档期缺少头部影片,质量相对较好的影片片方为求高票房高收益,多会选择春节档、十一档这样的大档期。

  观众觉得影院没有好电影,激发不了他们去影院的欲望,导致上座率低、票房低迷;片方看到票房低迷,不愿意投钱拍电影,就更没有足够的优质片源,如此陷入恶性循环之中。

  面对流媒体、短视频等线上娱乐替代品的冲击,剧本杀、密室逃脱等线下娱乐活动的风靡,电影对于消费者来说,吸引力已大不如前。

  2010年,卡梅隆导演用《阿凡达》将3D技术带进了电影院,让观众看到了电影院的必要性,重新将观众拉进了电影院,电影行业也从中获得巨大的效益。

  如今的电影行业亟需在内容上或技术上进行重大变革,但下一次的变革何时到来,我们尚未可知。

  本质上,我们的电影业发展与文化政策深深绑定,且收到资本势力的严重裹挟。前期为了培养和拉动居民看电影的文化消费习惯,各售票平台大力推行各种票务补贴,“1元看电影”、“9.9元观影”、“19.9元观影”曾为电影市场带来巨大客源。

  全国的电影银幕数也一路攀升至世界第一,新影院也如雨后春笋般涌现。特别是三四线影院的疯狂扩张,类似一个商圈两三家影院这样不遵循市场发展规律,甚至不惜以恶性竞争涸泽而渔的情况经常出现。

  现在回想2018年可以算是影视行业的转折之年了,天价片酬、阴阳合同、偷税逃税事件、接连不断的明星塌房事件……都给电影带来了诸多影响。

  此外,近年创作题材范围收窄,再加上各长视频平台接连被曝营收欠佳、亏损严重等都加剧了影视项目收益的不确定性。

  这些情况无疑降低了投资者的投资热情,致使投资者绕道而行。没有资金便没有项目,没有项目便没有收益,影视业也陷入了恶性循环之中。

  2010年前后大批量的团购平台进入市场,2014年,随着O2O团购平台的兴起,百度糯米、美团、大众点评、格瓦拉、大麦等等进入大众眼帘,最多时有二十多家平台在同时争抢与电影院的售票合作,彼时电影院成为它们抢夺市场大战必须要占领的高地。

  如何占领更多市场?各平台不断投入资金进行票补,极低的电影票价成为吸引用户的不二法门。最后市场被瓜分完毕,这场团购领域内的圈地运动以淘票票、猫眼通过兼并成为最终赢家而告终。

  但谁也没有想到售票平台的入驻有一天会给影院带来如此多的隐患。彼时的影院沉浸在高票房收入的喜悦之中,殊不知已将自己的命脉交到了别人的手上。

  去年6月12日,在第24届上海国际电影节开幕论坛上,博纳影业总裁于冬与万达电影的曾茂军曾直言服务费收取的不合理之处:

  “在线售票平台对售出的每张票都收取服务费是不合理的,有些影院被收8%、10%,甚至更高,比电影专资的比例还高,而且在行业这么困难的情况下还提高服务费,甚至高于2019年的平均水平。”

  “不管你的服务费标准怎么制定,你比国家收得还多吗?专资国家还回到电影行业了,服务费上哪儿去了?企业拿走了。”

  一是目前电影院的出售处于抄底阶段,一旦达成出售交易,设备势必会被低价处理,现在出手会造成更大损失;

  二是影城的选址是决定影城生死的关键,影城的租约一般是10年起签,如果现在出售影城,未来疫情好转也丧失了回血的机会;

  三是一旦丧失了影城,就会打乱影城企业在全国市场的整体规划布局,给竞争对手释放很大的机会,以后再拿回市场就难上加难。

  在商场里建影院,这个20年前以万达广场为龙头的商城带动的风潮,塑造了今日中国影院的基本布局。

  但作为房地产开发商,在自己的楼盘建影院成本很低,但对其他从业者来讲,要去豪华购物中心租个场地,负担太重了。

  万达影院背靠400多家万达广场,房租水电等成本较低,而其他院线不能与之相比,我们每一天的房租、人力都是高昂的成本。

  疫情当下的影院为求生存开辟多种业务模式:剧本杀、淘宝直播、抖音带货……甚至于有的影城开起了“食品小卖部”,在影城大厅卖起了小吃。我所在的影城也曾尝试过剧本杀、LOL比赛直播、脱口秀,甚至于将相声舞台也搬到了影院里。

  但文化消费场景的打通确实有很大难度,大家已经习惯了在影院看电影,在剧场看脱口秀,在剧院听相声……而且上述手段都是治标不治本,强行将这些活动与电影院拧在一起会给消费者带来诸多不适,未来还需要更多探索、调整。

  那些被迫或自愿离开的同事们,目前从事的职业五花八门,有保险、微商、房地产……当然还有一部分人仍然待业在家。我刚开始也有尝试去做电影发行,但因为年龄限制被人事卡住,未进面试,后来还想尝试美团BD,美团买菜,当然最后被劝退。

  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我们面前,即影院工作人员,因工作内容相对简易上手较快,普遍学历不高、技术要求、准入门槛较低,工作流程也并不系统。像放映员这样的技术工种在拷贝数字化改革之后,其市场需求量越来越少。

  因与其他行业相通性较低,工作经历局限性大,所以大部分从影院离开后的员工很难找到合适的工作。

  但人活着,总该对生活抱有希望!这15年里,电影和电影院带给我很多快乐与成就,当然也有数不清的小烦恼,但更多是美好的回忆!

  人生如戏,既定向又开放,希望未来大家都能演好自己的角色,不清高,不矫情,不抱怨,相信生活中还有无限的可能在等着我们。